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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無父無母的侯府家奴,此刻陡然生出一股自慚形穢之感,見那邊許久沒有說話,他一顆心不由更加往下沉,卻是正要擡頭時,視線中倏然冒出一根玉白纖秀的手指,在馬廄的雪地裡一筆一劃寫了起來——“魏於藍,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是這個名字嗎?”
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他,他一怔,點了點頭,於是那張笑臉愈發明麗了:“我今天本來很不開心,但認識了你,我覺得很好,等下回再來的時候,我給你多帶幾本書,好嗎?”
“還會有下回嗎?”
他鬼使神差問了出來。
“當然會有了,我們不是朋友了嗎?”
風雪拂過她的發梢,她笑着繼續在雪地裡寫道:“清漪,我叫龔清漪,是不是很好聽?”
地上兩個名字挨在一起,他抱着書長睫微顫,在寒風中與她四目相對,一時竟分不清,是先前飲的果子酒暖了他的胸膛,還是眼前的她熨帖了他整顆心。
(三)十二歲那年,魏於藍覺得自己做了一場不敢奢想的好夢,夢裡有個言笑晏晏的小姑娘,時常偷偷溜到馬廄來找他,與他談書論道,無話不說,守着共同的小小秘密。
他很歡喜,又很惶恐,時時害怕夢醒,而在不久後的一天,夢果然醒了。
幾次三番下來,到底有侯府下人撞見,告到了秦之越那去,小胖墩兒頭一回沒有衝動,強壓怒火,等到龔清漪離去後,才率人殺氣騰騰地趕到馬廄。
他一腳踹去,魏於藍猝不及防,手中書卷飛入雪地。
秦之越像要喫人一般:“搜,把那些書都搜出來,這賤奴手腳不幹淨,居然敢偷到龔家小姐身上!”
那是一場比想象中還要殘酷的審訊,魏於藍被吊在馬廄門口,秦之越一定要他承認自己是竊書賊,卑鄙地偷了龔清漪的東西,否則就不放他下來。
但無論如何逼問,魏於藍吊在風雪中,俊秀的眉眼低垂着,始終一聲不吭。
秦之越於是更怒了:“你算個什麼玩意兒,不過是個馬夫之子,又髒又臭,還想喫天鵝肉,說,你就是個竊書賊!”
整整一夜,天地淒寒,魏於藍挺直着背脊,怎麼也沒有鬆口,等到為證,言出必行,永不違誓。”
龔清漪說着解下腰間一枚玉章,在風雪中晃給秦之越看。
秦之越盯了半晌,撫掌大笑:“好,好極了,爽快,四姑娘你就等着進門給我當小媳婦吧!”
滿場小廝跟着一起哄然大笑,龔清漪卻冷着臉不理會,隻走上前,將玉章一并挂在了馬廄前,魏於藍艱難地開口:“不要,不要和他賭……”
龔清漪掏出手巾為他擦拭了唇邊的血漬,柔柔一笑:“春書冬賭,那次我說錯了,是春雨宜讀書,冬雪宜豪賭,我不會輸的,你放心,我一定會帶你回家。”
風掠四野,雪滿長空,一場特殊的賭約這便開始。
龔清漪衣裳單薄地站在雪地裡,推開秦之越遞來的書卷,“不用,我直接背還快一些,你就祈禱自己不要照着念都念錯吧。”
秦之越大怒:“你真以為我是繡花枕頭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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